但美国无疑是在新帝国主义时代崛起的后起之秀,本文介绍了由A.G.霍普金斯推荐的关于美国帝国主义的五本书

美国大约在1890年已成为西半球的霸权,当时尚未成为美国总统的老罗斯福曾极其自豪地宣称下一个一百年将是美国世纪。在欧战爆发之前,美国已经“解放”古巴,并以武力威胁英国与德国接受有关委内瑞拉与加拿大争议的美国立场,更支持哥伦比亚叛军的分裂行动,制造巴拿马国,该国立即授权美国兴建巴拿马运河,又试图推翻英国银行团支持的墨西哥政府。

A.G.霍普金斯:研究美帝国主义的五个视角

在此后的半世纪内,美军干预中南美洲不下三十余次,不是为了有利于美国的经济或领土纠纷,就是驱逐美国所不能接受的当地领航者,后来又以武力夺取夏威夷与菲律宾作为殖民地,完全是欧洲老帝国主义的手法。

正规赌博十大平台排行,当乔治·W.布什宣称美国“从未是一个帝国”时,他忽略了美国对海外属地半个世纪的殖民统治。但是,美国的扩张主义也以其他形式表现出来。冷战很大程度上是美国扩张主义的结果,这种扩张主义是1945年后以一种新形式出现的基本经济力量所推动的。美国通过所谓的“门户开放”所进行的非正式扩张,“门户开放”这个词实际上指代进入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并有效地使其服从于美国利益而不正式殖民它的策略。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由于殖民地纷纷独立建国,联合国谴责帝国主义为侵略、剥削、高压,以及侵犯人权的代名词。然而当“新帝国主义”在二十世纪之初盛行之时,所有富强之国,几无不崇奉帝国主义,全力向海外扩张,夺取殖民地以获取资源、市场、劳力,并于激烈竞争之余,以胜出者为荣。强大的帝国主义国家大多来自欧洲,如大英帝国殖民地遍及全球,号称“日不落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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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扩张和帝国之间的竞争与爆发二十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不无关系。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德日两帝国相继灭亡,英法等国可谓惨胜,也无力维持帝国,西班牙、荷兰诸国更无论矣!帝国主义几乎已成为历史名词,但帝国主义的本质仍然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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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后的冷战局势形成两极世界,美苏争霸,虽不再争夺殖民地,却各拥有附庸国或盟国,视之为“超强”,称之为两大帝国,也未尝不可。双方在冷战意识形态高涨时期,各以帝国主义相诋毁。美国一直以宣扬民主、自由、人权自豪,并以此标榜,似乎不符合帝国主义的作为。但美国无疑是在新帝国主义时代崛起的后起之秀,与其他帝国主义国家一样,向海外扩张、寻求经济利益。

A.G.霍普金斯,来源维基百科

二战之后世局换新,帝国主义之名虽遭唾弃,实则美国与苏联各成为超级霸权,主宰全球。苏联崩解之后,美国更独霸世界,原可凭其实力重整正义公平的世界新秩序,环球同享和平红利,可惜美国不仅在意识形态上依然一意孤行,强加其价值于别国,而且在行动上仍然拉帮结派,围堵遏止,仍不脱帝国主义的霸权传统,以致介入诸多地区的动乱,代理战争不歇,战祸未稍逊于冷战时期。网赌最佳平台,美国既然以世界的领袖自居,亦不讳言霸权,是不是自称的“无害的霸权”,值得我们检讨。

【法意导言:本文介绍了由A.G.霍普金斯推荐的关于美国帝国主义的五本书。霍普金斯通过对这五本书的介绍与说明,梳理了过去一个世纪美国帝国研究方式的关键变化。A.G.霍普金斯是剑桥大学联邦史的名誉教授,前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历史教授。他的着作包括《全球历史:世界与地方之间的互动》;《美国帝国:一部全球史》。其推荐的五本书分别是:朱利叶斯·威廉姆·普拉特的《1898年的扩张主义者:夏威夷和西班牙群岛的兼并》(Julius
William Pratt, Expansionists of 1898: The Acquisition of Hawai’i and the
Spanish Islands)、惠特尼·T.珀金斯的《帝国的否认:美国及其属地》(Whitney
Perkins, Denials of Empire: The United States and Its
Dependencies)、威廉·阿普尔曼·威廉姆斯的《美国外交的悲剧》(William
Appleman Williams,The Tragedy of American Diplomacy
)、沃尔特·拉费伯尔的《新帝国:对美国扩张的解释,1860-1898》(Walter La
Feber, The New Empire: An Interpretation of American Expansion,
1860-1898)、路易·佩雷斯的《美国想象中的古巴:隐喻和帝国精神》(Louis A
Perez, Cuba in the American Imagination: Metaphor and the Imperial
Ethos)。】

美国全球策略及其国家行为之所以值得检讨,因其有碍世界和平,而其有害之举又往往自负具有道德的高度,故不惜强推其国家意志,只顾及本国之利益,而不自觉地漠视他国的利益,对别国之威胁过度敏感而对自己威吓别国往往无感,政策失误而又欠深切的反省。美国建国元老原本反对欧洲王权,原有反霸的传统;但于百余年间从美东蕞尔小国成为世界强权,却不免重蹈帝国主义的覆辙,思维与行为不脱霸道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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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外交史家威廉斯(WilliamAppleman
Williams)早在1960年代就指出:“美国外交含有最基本的悲剧因素。”他认为美国持续不断地向海外动用武力,却无法达到施展武力的初衷,其结果反而造成冲突、危机与战争。威廉斯所关注的是1959-1961年的古巴问题,但他已觉察到古巴危机足以象征美国在二十世纪整个外交的悲剧。威廉斯之见在当年被认为是左派观点、过激的论调,颇引起争议;但从半世纪以后的今日看来,美国在东亚、中亚、中东不时动用武力,几乎都以损人不利己的悲剧收场。我重读威廉斯旧作,反观当前世界大势,深感他确有敏锐的远见。

A.G.霍普金斯:《美国帝国:一部全球史》

所谓帝国主义是一种团队政策、行动,主张直接以武力扩张领土或以政治与经济实力控制其他地区。二战后美国以其超强的实力在全球贯彻其所信奉的理念与制度,即以民主、自由、人权作为干预别国的理由。学者凯南是二战后着名的冷战理论之父,甚至想要以美国无敌的武力来改变苏联的制度。事实上,美国超强的军事实力连许多弱小国家的现实都改变不了,反而制造更多的乱源,所谓治丝益棼者也。

谁有可靠的网赌网站,关于美国帝国主义的最佳书籍

诚如威廉斯所说,美国的崇高目标未达,反而增加动乱、仇恨、战争与苦难,最后果然引火上身,饱受恐怖攻击之祸,确实颇具悲剧效果。英国二十世纪着名史家汤因比曾公开说过:“美国像是一只在小房间内的友善大狗,每当它摇动尾巴,就会弄倒一张椅子。”这个比喻非常生动,庞然大物的美国,在整个世界里,当它不友善时,很可能会弄垮整个世界。

当乔治·W.布什宣称美国“从未是一个帝国”时,他忽略了美国对海外属地半个世纪的殖民统治。但是美国的扩张主义也以其他形式表现出来,A.G.霍普金斯说。他是一位帝国历史学家,一部关于美国历史的全新着作的作者。

二十世纪果如老罗斯福总统所料,是美国的世纪,但美国世纪对全球的影响如何?如何说明美国霸权的悲剧性格对全世界已产生许多负面的后果?美国以公平正义自许,是否不自觉产生并不公平正义的结果?美国以其自身的价值为普世价值,而欲强加于别国,是否可以接受?美国若以世界警察自居,执法是否公平?归根结底,美国刻意贯彻其自以为崇高的意志,称霸世界,本质上是否也属于帝国主义?走过必留下痕迹,答案不妨求诸历史。

问:当我们谈论美国“帝国”时,我们在谈论什么?是横跨大陆的向西扩张,还是海外属地的积累,亦或完全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美国人特殊的使命感

:让我们先从“扩张”一词开始说起。在整个19世纪我们有殖民地,还有西部和南部的开拓进程,这些实际上在今天仍然以不同的情况继续存在。我们还创建了一个正式的帝国,即1898年正式置于美国管辖之下的加勒比和太平洋岛屿。除此之外,你还可以主张存在一个“非正式”帝国。在这个帝国中,美国的影响极其广泛——无论是在日本、韩国还是拉丁美洲——以至于其构成了一个正式帝国的等价物。

美国在十九世纪领土扩张时,有句响亮的口号:“明摆着的命运”,带有强烈的民族主义国家使命感,认为领土扩张是命定的命运,一种充满自信与野心的教条,认为并吞所有邻近的土地乃是完成上帝所授予美国的道德使命。此一用词广泛地应用,始于期刊编者欧沙利文(JohnL.
O’Sullivan)的一篇文章,宣称包括英属俄勒冈在内的整个北美大地是属于“我们的”(此文刊载于1845年7月的The
Democratic
Review),但其原始含义早于殖民地时代即已有之。从新英格兰到佐治亚各州人士都深信是上帝的选民,命定拥有新大陆广大的土地,并将民主自由与基督福音在辽阔的荒原传播,最后遍布全世界。

所以说,“扩张”一词涵盖了一切。帝国主义代表着一种扩张,一种压倒和征服的决心,这导致了一个正式帝国的建立。这同时也会对那些名义上仍然独立、但实际上处于更大权力控制之下的地方产生溢出影响。你立即可以看到所有这些术语都存在巨大的问题,但这是其名称中所存在的固有的问题。我们无法一点点地描述这个世界——我们必须使用大的语词,而这些大的语词都具有含糊与不确定性。

2018澳门十大赌场,网赌网址,美国杰斐逊总统于1801年就职演说中就提到,美国需要让千万年后子孙有足够居住的空间。诚如一位美国教授所说:“我们很像以色列古国,也是一个与生俱来的‘弥赛亚国家’,独立宣言与我们的宪法都界定了此一使命。我们生来就要推行民主、扩张疆域,将自主政府原则向全世界,作为示范。”美国的“弥赛亚自觉”(messianicconsciousness)极具活力,其能量除来自杰斐逊所标举的“天选之国”之外,温斯罗普所表达的“新英格兰清教主义”(NewEngland
Puritanism)同样有推波助澜之功。认为新大陆将是基督在地上的王国,点亮独立、革命、民主的热情。

问:我看到“霸权”一词经常在这一语境中出现。这就是那个词的含义吗?

所以“明摆着的命运”具有以救世自居的宗教热情,尊崇上帝意志的选民只能是“白种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s),显然也具有“种族主义”的内容,我族优于他族。此一根深蒂固的宗教信念加上自信为民主的典范形成强烈的美国“国族主义”,扩张主义的动力来自情绪性的国族主义,而落实于美国的“最高利益”,势必走上帝国主义之途。

正规线上手机赌钱平台,答:让我们看看1945年之后的那段时期,当时美国被公认为是两大世界强国之一。每个人都同意这一点。但当你试图给它起个名字的时候,困难就来了。大部分的观点认为,正规赌博十大app排名,1945年以后,美国是一个帝国或者正在成为一个帝国。然而,一些美国学者和评论家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它把“自由之地”与“帝国”这个词联系在了一起。

坚信自己的制度极其优越,而且自以为善意地要别人采用,就涉及“明摆着的命运”是不是一种帝国主义思想的根源?哈佛教授牟克受到美国着名史家透纳(Frederick
Jackson
Turner)边疆理论的影响,认为西进运动是民主向边疆的扩张,并无额外的领土要求,所以与帝国主义无关。

所以在冷战期间,他们使用了另一个术语:霸权。这个词来自希腊语,意思是领导。称美国为霸权远比称其为一个帝国更容易使人接受且更少强制性。霸权成了统治的笑脸。

牟克作此论断时,因未能生见十九世纪末美国向海外的扩张,以及星条旗飘扬到菲律宾的情况,足见边疆可以从陆地再扩张到海洋的。“明摆着的命运”在1840年代尚是自我优越感的民族情绪,到了1890年代就成为扩张行动的精神后盾。耶鲁教授亚当斯在1913年面对美国在海外扩张的事实时,特别为“明摆着的命运”的理念作道德的解释,说是要与世界分享美国人所追求的生活方式:民主、自由与快乐。但另一位美国学者弗莱明不以为然,断言“明摆着的命运”根本就是美国帝国主义的代名词。

问:在你的新书《美国帝国》中,你写道:“在美国,帝国主义是国家建设进程的一部分。”这话是什么意思?

美国原是英国殖民地,厌恶并反对欧洲的帝国主义,但自命在道德的光芒下,不自觉地成为一丘之貉。美国总统杰克逊批评欧洲帝国主义最为严厉,却在任内扩充领土最多;美国国务卿海约翰于1901年高唱门户开放,实际上是要与其他帝国主义国家利益均沾;威尔逊总统出兵欧洲是要为确保世界的民主而战,已见到美国有领导世界的野心。

答:这是你之前问题的一个很好的后续问题,因为国家建设往往与领土扩张有关,在某些情况下,扩张可能是帝国主义的。从18世纪开始,美国在整个北美大陆的扩张是国家建设进程的一个组成部分,在适当的时候也是州建设进程的一部分。问题是:这是纯粹的扩张主义还是帝国主义?我认为大多数人会给出的答案是,它必然是扩张主义的。但是你也可以把它称为帝国主义,因为它意味着消灭、绕过或者征服美洲原住民,并且零补偿地夺取他们的土地。白人定居者这种武断的殖民形式,与后来在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南非发生的情况大致相同,是帝国主义推动力的表现。我正好补充一个有难度的问题:其结果是一个帝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美国霸权以道德自诩,自认为具有至高的社会价值、与众不同的高尚使命,因而有运用其道德原则的特殊权力。但这是不切实际的假议题,因道德是个人的品德与行为,有道德的人不可能是一自私自利之人,但在国际上美国最重其本国的利益,要求扩大其本国利益而损及他国利益,正与道德反其道而行。

问:会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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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靠谱网赌app,答:有两派观点。app平台赌博下载,其中一派认为帝国主义扩张的结果是大陆帝国的建立。但在我看来,结果会是一个民族国家而不是一个帝国。因为其一开始的意图就是建立在美国联邦宪法中都享有宪法平等的独立的州。另一种观点则把重点放在了占领与建国之间的时期,当时大陆的领土被华盛顿统治。

澳门十大赌场娱乐,美国的特殊使命感有好几个思想渊源:西方文化中早有“天赋人权”之说,所谓“天赋权利”就是指由神明所赋予的包括道德与真理在内的“自然律”,根据自然律诉求诸如财产权、民权、民主权、主权之合法性。自然权利后来发展到国族主义的诉求,十八世纪的革命运动就是受到国族主义的启发。更奇特的发展是“天赋权利”成为美国扩张主义的“道德依据”。自由航行权作为在新大陆扩张的依据,更露骨的是“天赋的安全权”(thenatural
right to
security),这是自我免于任何祸害的权利,却不顾践踏到别国的安全。

问:请原谅我的无知,但今天仍然存在的五个海外属地是否有投票权?

类似双重标准对上帝选民来说就是他们享有的命运,他们标榜政府必须要得到被统治者的同意,但在取得路易斯安那大块土地时未必得到当地居民的同意。美国政府在1786年也曾保证不会取走一尺在地的印第安人的土地,但到1840年密西西比河以东的土着有计划地被强迫迁走,清空而后夺其地。连当时的美国内政部长都承认“我们”对待印第安人极大部分的记录包括毁约、不公义战争与残酷剥削。墨西哥人的遭遇也好不到哪里,他们被认为是“堕落的民族”,必须征讨而后夺其地。

答:有些有,有些没有。他们中的一些,特别是其中最大和最重要的波多黎各,在宪法上的地位十分模糊。波多黎各在1953年成为了一个联邦,但直至今天仍然是一个未被合并的版图。然而,在1917年波多黎各人被赋予了美国公民的身份,那些居住在大陆的人有资格在美国选举中投票。自1898年以来,这些反常现象一直困扰着波多黎各和华盛顿的政治领航者。另一方面,夏威夷在1959年被合并并被赋予了包括联邦选举投票权在内的完整的公民权利。夏威夷是唯一一个经过长时间的战斗被正式纳入美国的海外属地。其他岛屿因各种原因而保持距离。菲律宾是海外属地中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它被视为殖民地,没有被纳入美国的权利,最终于1946年获得独立。

但美国扩张主义者的道德天性从来没有承认过任何暴行,反而认为疆界的扩张是文明的扩张、自由民主的扩张。美国总统杰克逊在离职演说中有句名言:“上帝选择美国人作为自由的捍卫者,使全人类获益。”

问:让大家接着看你的五本书。当大家在采访前讨论你的选择时,你澄清说你选择的例子是你认为“不一定正确但却是有启发性而与众不同的”。

另一个渊源来自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优胜劣汰”论,成为强者胜出的理论依据。扩张主义者很容易将适者生存的自然规律,用之于国家的存亡,唯强国才能生存。此又是“种族优越论”的依据,所谓“种族优越”指的是白人至上,尤其是盎格鲁撒克逊种族之优越性,特别表现在所谓“公众自由”和“基督精神”上。居住在美洲大陆上的土着被视为“劣等民族”,需要由白人拓垦者加以“消毒”而后“美国化”。

答:作为一个历史学家,这个标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因为对小事情做出正确判断相对容易,但是能够做出对大事情的启发性阐述却很难。任何曾经尝试过的人都会摘下他的帽子向那些做出努力的人鞠躬,因为在尝试的过程中你在各方面都暴露了自己并且经常遭受你应得的打击。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不过美国化的重点并不在提升“劣等民族”,而在发展“优秀民族”。美国着名史家亚当斯(CharlesFrancis
Adams,
Jr.)自认“美国人对劣等民族根本无感”。史家费斯克更公开宣称盎格鲁撒克逊文化优于其他文化,英国人殖民北美,注定要将地球上旧文明尚未覆盖的土地用英国语文、行英国宗教、遵行英国政治习惯与传统。有一位美国联邦参议员公开说,白人知上帝的意志,所以是最有权力利用土地者。连讲人道主义的大诗人惠特曼也说“美国领土增加的意义是人类幸福与自由的增加”。

然而正是那些具有启发性的书籍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它们可能在很多方面都存在缺陷或局限,但它们仍有值得尊敬和赞赏的地方,甚至是在它们首次出现的几十年后。我所选择的书就是这样。总结来说就是,五本书中的每一本都反映了过去一个世纪美国帝国研究方式的关键变化。

优秀的民族必然要控制整个世界,就与美国与生俱来的使命感有关,美国的传教士也带有向世界传播“优秀文明”的使命感。伯吉斯曾把希腊、罗马、斯拉夫、条顿等各族文化加以比较后,也得出强者有权干涉弱者的结论。他的结论是,地球表面大多尚未建立有文明的国家,故世界应由盎格鲁撒克逊与条顿民族来掌控。其意无非是征服者有利于被征服者之接受文明,“种族优越论”之偏见昭然若揭。

朱利叶斯·威廉姆·普拉特:《1898年的扩张主义者:夏威夷和西班牙群岛的兼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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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美国国力的增长,这种优越论越来越得到宣扬。马汉宣扬着名的“海权论”,强调霸权扎根于海军实力。他于1890年发表一本论述海权史的专书,极具影响力,指出海上交通在国际竞争中越来越重要,要保护海外势力,建立霸权,就要控制海上的主要通道,甚至认为海权决定国家的兴亡,即所谓“海权至上论”。马汉的海权至上论在西方得到很大的重视,当十九世纪进入二十世纪时,西方大国果然大力发展海上实力,无论海军或商船队伍都有很大的增长。

问:让我们从朱利叶斯·威廉姆·普拉特的《1898年的扩张主义者:夏威夷和西班牙群岛的兼并》开始吧。

海上贸易得到海军的保护,亦因而在海外建立了一系列的海军基地、补给站、船坞等等,作为一步步向海外扩张的基地,美国自不例外。

答:普拉特的书在1936年出版,至今仍未被超越。他的批评者之一——沃尔特·拉费伯尔——他的书我稍后会讨论——慷慨地称之为经典。

从扩张到帝国

普拉特是在反对一种与所谓的进步主义学派有关的历史研究趋势,这种学派由查尔斯·比尔德领导。这一派对以自我为中心的观点持批评态度,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观点认为美国是一个独特的国家,肩负着为世界带来自由和民主的特殊使命。进步主义学派认为他们所持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观点,强调了扩张、帝国主义和帝国背后的那些基本的、肮脏的、物质的因素。

美国有所谓“孤立主义”传统,源自其先民离乡背井,渡海到新大陆垦荒,因不满故国的政治动乱与宗教迫害,所以刻意要脱离旧世界的羁绊而追求新生活,既不愿受外来的牵扯,也不愿干预外国事务,以维持行动上的自由。独立建国之后,开国元勋亦尽量避免卷入欧洲政治,首任总统华盛顿在着名的告别演说中,就规劝国人最好不要与任何外国签订永久的盟约。但这并不表示当时小国寡民的美国闭关自守,观诸其早期的外交政策,重点仍在“行动自由”,绝非完全孤立。

普拉特在1936年写了第一本试图为1898年战争做出总结并分析其动机的严肃书籍,这场战争将西班牙在加勒比海和太平洋的殖民地交到了美国手中。其书中还包括了不在西班牙帝国中但却在同年被吞并了的夏威夷。当你今天阅读普拉特的书时,你会惊叹于其研究之深度、陈述之清晰以及论点之细致与克制。

美国也有所谓“反武主义”传统,建国以后一直没有建立正规武装部队,只有民兵,到1903年国会才通过“迪克法案”,结束了历时百余年的“民兵法”,正式建立了“常备国防军队”和预备役,并建立了军事院校和“参谋系统”。这也不是真正轻视武备,一方面开国之初没有维持大军的必要,另一方面受到英国传统的影响,恐惧正规军会成为独裁者的工具,故强调军人必须控制在文人的手中,并严格限制在职军人干预政治,以防止军事独裁者的出现。

简而言之,普拉特认为,尽管有许多因素导致了美国与西班牙的战争,但当时的扩张主义情绪对经济的影响并不大。他承认有一群滔滔不绝的扩张主义者认为美国需要更多的市场和海外投资机会。然而,在他看来,商业利益在制定国际政策时是无关紧要的。商业游说集团被分裂了。他们中的一些直到领土已被取得,不确定性被消除,信心得到增强也仍未作出承诺。

但这也并不表示真正的轻视军事,1792年的民兵法规定,各州的白人男性从十八岁到四十五岁都有服兵役的义务。1802年着名的西点军校成立,后来内战爆发,许多将校多出自西点。诚如一位英国史家所说,美国不是安详的瑞士,即使在二十世纪之前的历史上,骚乱与战争并不少见,美利坚合众国根本就是在战争中诞生的。美国的独立革命不仅是要独立,也要扩张,扩张被认为是自由与文明的扩张,在战略上也有了惊人的改变,连旧日“反战”与“轻武”的陈腔滥调也完全抛弃,积极整军经武,即使二战胜利之后仍然维持庞大的军备,冷战以后也未稍歇,继续庞大的军事开支。

根据普拉特的观点,对因果关系的分析应该转移到其他考虑上,特别是美国的政党政治:共和党继续掌权的需要;来自白人至上观念的推动力;把文明带到世界上不幸的地方的责任。他最生动的例子就强调了新教教会的传教活动。他展示了这些利益是如何比商业利益更有效地促使“前进党”与西班牙作战,并在战争结束后占领岛上的领土。这种路径为进步派和他强调经济原因首要地位的人所采取的立场提供了一种强有力的替代选择。

军人出身的艾森豪威尔总统早在五十年代就曾警告庞大的“军工业结合体”(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的危害性,但美国身不由己,不仅无法改变,而且有增无减。

问:你提到了白人至上主义者的一面。我知道鲁德亚德·吉卜林也参与了这场讨论,他在诗中提出“肩负起白人的重担”,以帮助说服反帝国主义者接受对菲律宾的吞并。这在美国人中有多大争议?有很多反对者吗?

美国独立建国后的领土不到九万平方哩,然而在短短百年之间增加到三百五十万平方哩,成为横跨两洋的大国。美国人跨越密西西比河西进,并不是进入无主之地,而是刻意在北美大陆进行领土扩张,号称“命定的疆域”(geographical
pre-destination),迫使英、法、俄、西班牙诸国让出殖民地,以及以推广文明为由从墨西哥的印第安土着那里用不同方式取得大块土地。

答:是的,确实有,一些着名人士联名反对帝国主义的扩张。前总统克利夫兰,一个民主党人,就是他们中的一员。马克·吐温是其中最有名的。还有很多与反帝国运动有关的哲学人物,比如杜威。其他利益集团则是一个大杂烩。劳工组织关心帝国主义是因为他们不想与廉价的进口劳工竞争。如果海外领土在联邦宪法中拥有州的权利,那么太平洋和加勒比海岛屿上的劳动力的自由流入将会削弱美国白人工人的工资。

这种“扩张主义”被认为是“不可抗拒的美国成长法则”(the irresistible law of
America’s growth),甚至有“政治吸引说”(political
gravitation),凡邻近的陆地与岛屿都须美国来吸收,要为后代子孙保障足够的自由土壤,大有并吞整个北美之势,只是最后仅兼并了加州与新墨西哥州而没有达到鲸吞墨西哥与加拿大全境的企图而已。所以所谓国土的“自然增长”一点都不自然,实在是人为的夺取。

在这方面,南方的利益也很重要。的确,人们经常说种族至上的观念是推动海外扩张的一股激励力量。然而,与此对立的还有一种强有力的反帝国主义的选择,因为人们担心来自非欧洲国家的移民会稀释白人的纯洁性,最终导致种族退化。所以,是的,在美国有一场强大的反帝国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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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案例绝不是例外:在其他地方,特别是在英国和法国,出现了有影响力的反帝国运动。将美国反帝国运动在1898年的突出表现与2003年进行对比是非常有趣的。2003年反对入侵伊拉克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在这两个日期之间,尤其是1941年之后,美国公民已经习惯于在海外行使军事权力。曾经被视为与共和党价值观相悖的事情成了公认的常态。

拓荒运动表现个人追求自由的精神,但个人的自由与各州以及全美国的自由都结合在自由随领土扩张的信念之下。不断扩张的美国拥有广大的国内市场,尤其在内战之后能够在一个较安定的环境下发展国内经济,加快工业化生产的步伐,生产的发展刺激科技的进步,而科技的进步又促进了生产的发展。

惠特尼·T.珀金斯:《帝国的否认:美国及其属地》

经济遂得到蓬勃的提升,国内市场趋于饱和,美国国内政治和社会也起了极大的变化,为向海外扩张与竞争打下稳固的物质基础。到取得俄勒冈与加利福尼亚后,前进太平洋更是势所必然,边疆已非限于陆地,也包括大洋,向海外扩张的要求越来越强烈,又以“自然增长”与“经济需要”为由走上向海外扩张的帝国主义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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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经济学家霍布森的经典名着《帝国主义研究》,内容涉及包括美国在内所有十九世纪末的帝国主义国家。他的研究发现,帝国主义国家主要是应大财团与出口商的要求,以保障海外市场与投资利润。工业的成长需要进口大量原料,工业的成品又需要广大的市场,资金的大量累积更需要有利可图的投资。资本主义牟利之本质必定会求助于政府,政府为了保障国外市场,在压力下势必争夺殖民地。

问:让我们继续看第二本书:惠特尼·T.珀金斯的《帝国的否认:美国及其属地》。

此说近似马克思主义所谓扩张主义是资本主义发展的必然结果,由于资本主义国内市场不能适应其经济的发展,就会导致对外扩张的需求。列宁更认为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后阶段。美国着名史学家比尔德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说的一些观点,也认为经济发展是扩张主义兴起的主要因素。由于经济的发展,工商界资本家要求市场,要求投资场所,要求扩大通商和对外竞争,这些都需要政府的保护,政府则对此承担了义务而实行扩张主义的政策,甚至连美国宪法也是由经济因素所决定。

答:我认为这本书可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它的独特性。但它与其他的不同,因为它在1962年出版后就几乎被完全忽略了。它是非常有启发性的,但却没有很高的认可度。

比尔德强调的经济决定论毕竟只是一个方面,而作为历史研究,则还必须从多方面来进行综合考察。曾任教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霍夫斯塔特提出另一种看法,他认为扩张主义的兴起还有心理上的因素,美国的本土开拓于十九世纪末,已经到达了太平洋沿岸,没有太多新的廉价土地可以开拓了,于是在心理上造成恐慌,产生挫折感和苦闷。这些心理因素刺激了扩张主义的冲动,以便释放挫折感与苦闷,其结果就是具有侵略性政策和行动的扩张主义。扩张主义不管如何解释,至十九世纪末已是笼罩美国社会的“思潮”。就此而言,美国的知识界,包括史家、记者、政客成为向海外扩张的代言人,有功于张大扩张的“意见气候”(theclimate
of
opinion),形成当时社会舆论的主流。他们看到海外殖民市场的重要性,还早于资本家与商人。疆界已不限于陆地,海洋才是无限的疆域。

这本书进入了我的列表是因为珀金斯是那些为一个学科奠定了基础却没有得到其应得的荣誉的学者之一。这与我是否同意作者的观点无关;这是一个尽量客观地评价其贡献的问题。自1962年以来,没有人承担过这项任务。珀金斯的研究是艰苦的、彻底的、可靠的,值得获得迄今为止它没有得到的认可。

美国成为帝国主义的共和国

珀金斯的书写于普拉特之后,但却是同一模式的。他可以说是一个相当正统或主流的学者。他后来写了一篇类似的关于加勒比海的研究,但《否认帝国》是其第一本书,详细记述了美国在1898年从帝国的建立到半个世纪后的灭亡期间对殖民地的管理。

美国夺取海外殖民地夏威夷和菲律宾之后,终于成为名副其实的帝国主义国家。夏威夷早在1850年代已由美国白人所控制,美国的商人、海员、传教士已经立足于夏威夷,从事各种活动。当地的商会已由美国人掌握,当地的糖业也由美国的路易斯安那糖业公司所独占。夏威夷不但有糖业资源,而且还有大量的廉价劳动力可资利用,更何况夏威夷的国王卡拉卡瓦完全听命于美国,使白人在岛上拥有五分之四的财产。

关于珀金斯还有几件事要说。他不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学者。他的书有一种顽强的品质,使它格外可靠。我们马上会看到,在他出版的时代,他也是很不幸的,因为即便他的书出现时,他的观点也是备受质疑。使他的书被遗忘的,是时代的变化,而不是他的学识。

夏威夷成为经济殖民地后,正式并吞夏威夷只是时机的问题。兼并没有迫切性主要是因为一旦并入美国,就必须执行所有的美国立法,根据美国的劳工法,就不能再获得廉价的劳动力。1869年美国国务卿西华德要求把夏威夷并入美国,至1893年公开宣称:“天赋此岛为防御北美大陆的一部分。”国会虽然没有通过,但仍将珍珠港作为海军基地。对美国言听计从的夏威夷国王去世后,由其姐利留卡拉尼接替王位,情况发生了变化。女王不仅厌恶当地美国人的控制,而且还要争取独立。

珀金斯认为,美国殖民统治的仁慈意图并没有错,但他们却受到了当地的复杂性和国内的政治问题的阻挠。他不是在粉饰也不是试图夸大帝国计划的成功。他在这一点上做到了恰当而令人钦佩的客观。他的困境在于,他似乎已经接受了乔治·凯南等人的思想,相信美国有一个为世界各地带去文明的使命。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当时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这样的思想。美国被驱使着在世界范围内履行这样一项善意的职责——解放其他民族。按照这种观点,问题不在于计划本身,而在于完成如此艰巨任务所面临的困难。

她在1893年1月14日颁布了新的夏威夷宪法,要使夏威夷重新归于当地人统治,这就与在地的美国人发生了利害冲突。美国人赶紧组织临时政府发动革命,美国驻檀香山领事斯蒂文斯调动了海军陆战队一百五十人登陆,强迫女王退位,宣布夏威夷受美国保护。斯蒂文斯建议华府尽快兼并夏威夷,认为果子已熟,若不撷取,恐入他国之手。美国总统本杰明·哈里森遂将兼并案付国会讨论,但继任的克里夫兰总统取保守谨慎态度,并下令撤出海军陆战队,夏威夷的白人遂于1894年7月4日宣布独立,并建立共和国。

无论正确与否,这一观点并不是今天的大多数学者一开始所持的观点。尽管如此,珀金斯的研究仍是评估美国殖民统治的起点之一。我自己的书里满是对他作品的引用,我非常乐意去感谢这样一位学者,他应当被视为一门即将出现的新学科的奠基人之一。随着关于美国帝国的新出版物的出现,我相信他的书将被视为一项开拓性的研究。

美国政府迟迟没有采取行动,直到美西战争后,美国取得了菲律宾,夏威夷作为通往太平洋和远东地区的战略地位越来越重要,而且日本也开始觊觎夏威夷,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再由于扩张主义的激荡,美国终于在1898年7月7日做出决策,正式并吞了夏威夷。对美国人来说,此乃无可抗拒的宿命,如马汉所言,“美国之扩张既自然,又有必要,更无可抗拒。”

问:珀金斯所谓的“帝国的否认”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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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这又是一个好问题。珀金斯并没有对他的题目做详尽的解释,但他明确地用它来指代1776年《独立宣言》所揭示的价值观与后来获得殖民地之间的矛盾。一个宣扬反帝国价值观的前殖民国家发现自己很难接受自己已经成为一个殖民大国。因此,美国拒绝承认自己是一个帝国,同时还批评那些承认统治了殖民地臣民的其他列强。

高涨的扩张主义也是美西战争的大背景,导火线是古巴问题,使美西关系越来越紧张。美国早有意以“命定疆域”为由并吞隔海的古巴。当古巴的叛军以焦土政策来对付西班牙的殖民统治,美国在古巴有五千万美元的投资,因利益所在,对古巴局势极为关注。当时美国的舆论同情古巴,所以古巴的叛军乘机在美国境内建立基地,并从美国得到部分武器装备,当然会引起西班牙的抗议,难免不把美国卷入这场冲突之中。

问:1999年,乔治·W.布什宣称“美国从来都不是一个帝国”。这是同样的否认状态的延伸吗?

西班牙于1896年派韦勒将军到古巴镇压,并将许多古巴人关进集中营,引起美国报刊的注意,引发传统的使命感,大肆宣传西班牙“惨无人道”的做法,使美国舆论哗然,引发要求美国为古巴而战,为民主自由而战,实行人道主义等等。毫无疑问,美西战争的爆发与舆论的鼓噪有极大的关系,刻意渲染、“耸人听闻的报道”和“好战的宣传”起了极大的鼓动作用

答:我认为它是。1898年到20世纪50年代末的美国帝国主义的扩张主义历史或多或少从书中被抹去了。这很特别。在我自己的书中我把称之为现代帝国历史上最大的史学鸿沟。关于1898年战争的文献有很多。但战争一结束,所有人都失去了兴趣,我还没有找到一份关于西方帝国历史的全面叙述,就连对这些岛屿1898年以后的历史做一个半心半意的尝试的都没有。诚然,与英法帝国相比,美国帝国很小。然而到1940年,美国在太平洋和加勒比地区统治了约2300万人。这么多的灵魂需要拯救,这么多的胃等着填满。

。时任美国海军助理部长的西奥多·罗斯福尤为好战。1893年2月15日发生一件突发事件,便如火上浇油,战争一触即发。当美国军舰梅恩号抵达古巴执行护侨任务时,突然在港内爆炸,造成两百五十多个美国官兵死亡。此一事件使群情激愤,报刊更煽风点火,虽毫无实据,却直指是西班牙所策划,老罗斯福乘此立即指控是“西班牙人肮脏的诡计”。美国国会遂决定拨款五千万美元建造兵舰,此事又激怒西班牙人,西班牙报纸指责美国人以此进行讹诈,骂美国人是“洋基猪”。

乔治·布什对半个世纪的正式殖民统治历史一无所知,这是可以理解的。珀金斯认识到了这门学科的重要性,并为我们其他人开了一个好头,这是对他的一种赞扬。我们可以在他积累的可靠的的实证研究的基础上继续前进。

平心而论,梅恩号爆炸事件至今仍是一个谜,最可能的是锅炉爆炸事故,但不管正确与否,一般认为绝非西班牙人所为。美国人岂会不知?很可能以此为借口,发动对西战争,夺取菲律宾,作为进入中国市场的跳板。

威廉·阿普尔曼·威廉姆斯:《美国外交的悲剧》

早期杰斐逊总统自称征服别国不是美国政府的原则,工商界也并不希望战争,因有碍商业利益,但十九世纪末扩张主义声势浩大,竭力主张交战,如老罗斯福更力言:“我们宁可牺牲商业利益也要为古巴的自由而战。”麦金莱政府在强烈的舆论压力下,向西班牙提出了两点要求:在10月1日以前给古巴叛军以特赦;停止关押集中营里的古巴人。这两点要求是美国的最低要求,但是在西班牙看来无异最后通牒,甚至是一种侮辱,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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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麦金莱正在争取竞选连任总统,更不敢违背舆情,终于决定对西作战。美国国会也于4月11日通过以武力解决古巴问题,并于19日又通过四点决议:西班牙军队必须全部撤出古巴;国会授予美国总统以武力实现上述两点的权力;美国无意兼并古巴。这实际上就是正式对西班牙宣战了。对于这项决议的第四点在国会中是有争论的,老罗斯福就力主要吞并邻近美国的古巴,以免留下后患,但最后没有被采纳。

问:是这样的。我们来转过头来看看威廉·阿普尔曼·威廉姆斯的《美国外交的悲剧》吧?

美西战争首次展示帝国主义的肌肉,在群情激愤下,一战而胜后确立了美国的世界霸权,获得了菲律宾,使美国的势力伸张到远东。然而却有美国人认为将菲律宾从残暴的西班牙解放出来是他们的“责任”,那责任是美国命定要使可怜的菲律宾人接受文明与基督教。事实上美国于二十世纪之初在外交方面高度推崇“海权论”,并向太平洋采取积极进取的姿态,据有夏威夷与菲律宾两个殖民地之后,无疑已成为一个帝国主义国家。

答:好的。我提到,就在珀金斯出版他的书时,历史学界的情绪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当代评论家们开始关注所谓的资本主义危机及其各种表达方式,如城市衰败。越南战争使国家产生分歧,对被视为帝国主义的表现的军事冒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敌意。美国梦似乎正在消退。威廉·阿普尔曼·威廉姆斯在1959年出版了他的着作《美国外交的悲剧》。当然,他也有其他的书,但这一本书标志了当时历史研究的转变。

美国虽于美西战争后成为西太平洋的新兴强权,但欧洲与日本等帝国主义国家已在包括中国在内的东亚划分了势力范围。美国对华北、东北与朝鲜兴趣较大,不免与占有先机的俄、日有矛盾,同时也关心如何保障八千里外的菲律宾殖民地,遂想在亚洲复制对中南美行之有效的“大棒”政策,参与了八国联军之役。美国国务卿海约翰于1900年两度宣布“门户开放说帖”,要求维持中国领土完整,貌似正义,但其主要目的实在“利益均沾”。

珀金斯认为美国是一个仁慈但被误导的帝国力量;而威廉姆斯则是从普拉特在1936年所拒绝的进步主义者和唯物主义者对历史的解释中汲取灵感。威廉姆斯认为,帝国扩张的原因可能与资本主义制度的演变和矛盾有关。正如其他作家所宣称的那样,帝国主义并不是一个仁慈、巧合或精神危机的问题。对威廉姆斯来说,这是一个资本主义危机的故事,资本主义危机下降低的生活水平、有限的机会和失业给国内制造了严重的困难。正是寻求解决这些国内问题的办法,才导致帝国在海外的扩张。这种方法使威廉姆斯有一个更广阔的视角来看美国历史。他回到了重商主义时代,并在1898年战争的进步主义者的推动下,以对冷战的重新评估继续进入他自己的时代。1898年不是故事的结尾,而是开始。

假如列强瓜分中国,关闭其势力范围,美国便无利益可沾。但美国的主张孤掌难鸣,中国又无力配合,只能与列强玩合纵连横的帝国主义游戏。威廉斯称之为“门户开放的帝国主义”,目标就是为了夺取海外市场,因为这是美国的国内经济繁荣和政治稳定所不可或缺的因素,门户开放政策就是要在尽量不进行战争的情况下使美国的政经权力推向全球,获得广阔的世界市场。

奇怪的是,威廉姆斯对美国创建的正式帝国并不感兴趣,我经常搞不懂为什么。他主要关注的是美国通过他所谓的“门户开放”所进行的非正式扩张。他用“门户开放”这个词来指代进入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并有效地使其服从于美国利益而不正式殖民它的策略。为此,他发起了一项一直持续到今天的研究主题,这一主题产生了一系列关于美国在加勒比、中美洲、拉丁美洲以及亚洲的存在的研究。

日本自明治维新后崛起,先后打败中国与俄国,加入帝国主义俱乐部。美国在日俄战争期间还偏袒日本,之后由于利益冲突,美日关系逐渐变坏。日本利用欧战在亚洲大举扩充实力,先提出《二十一条》,欲在祖国取得特殊的地位,又发动“九一八”事变,不仅违反1929年的非战公约,更关闭了整个东三省的门户,美国仅以消极的“不承认”应之,接着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军全面入侵中国,美国也未因破坏中国领土与主权完整而对日强硬制裁,直到日本偷袭珍珠港祸及自身,才全力反击,才有太平洋战争。所以美国并不能真正将其使命感的崇高理念付诸实施,必要时并看不到自命的道德与正义,最实在的还是考虑本国的团队利益。

威廉姆斯本人也被讨论了很多,但仍有很多可说的。我要在这里提一下他对冷战的观点,这一点普拉特是不可能写到的,珀金斯也没有提及。威廉姆斯的分析引发了持久的争议。传统观点认为冷战是由俄罗斯的扩张主义引起的。威廉姆斯说,不是这样的。冷战很大程度上是美国扩张主义的结果,这种扩张主义是1945年后以一种新形式出现的基本经济力量所推动的。大致来说,这就是他的观点。可以预见,这是一个引发了各种批评的观点。它被批评是机械且单一的。它将政治、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的争论最小化,降低了个人行动的重要性。整个行业都在致力于证明和推翻他的分析。

疲于奔命的美国霸权

这是一本据我所知从未获得过任何大奖的非常出色的书。它偏离中心,不是主流。威廉姆斯本人还接受了美国国税局和众议院非美国活动委员会的调查。来敲你的门的是多么可怕的一对单位——而且还是因为写了“错误的历史”!但这些对历史学家来说都不重要。威廉斯的书无疑是20世纪关于美国帝国主义最具影响力的研究。不管你喜不喜欢,它都是该领域的经典之作。

美国于二战结束时,可称环球一哥,独领风骚,军备固然首屈一指,经济产量也高占全世界的百分之六十,主导战后新秩序势所必然。美国的使命感也随所负责任之大增而强化,欲将战后世界变成美式民主自由的世界。此一弥赛亚情怀一方面要终结公然以侵略与剥削为目的的老牌帝国主义,不仅德、日法西斯帝国灭亡,战胜的大英帝国与法兰西帝国也难以继续,大英帝国变成“大英国协”,法国海外殖民地也丧失殆尽。但美国却以其战后经济实力,缔造掌控全球的金融帝国,以美元与军力为后盾,称霸世界。

问:当它最初出版时,被描述为是社会主义甚至是反美的。它仍然有争议吗?

另一方面,由于意识形态的差异与战时盟友反目,将共产主义政权视为邪恶势力,导致美、苏长期的冷战。美国深度介入朝鲜战争与越南战争,尽管都是他国内战,美国却认为必须要遏止由苏联幕后主导的共产主义扩张。结果朝鲜战争成为美国第一个打不赢的战争,徒劳无功。越战更成为历时最久而输得最惨的战争,除了给越南造成无尽的苦难,美国也死了近五万人,花费五千亿美元,既损人又不利己,毫无正当性可言。

答:不,我不这么认为,至少在这个意义上不是。要理解人们对他的作品的反应,你必须追溯到麦卡锡时代、冷战和越南战争。要成为一名美国爱国者,就必须在对抗苏联的战斗中“站队”。当时的这种情绪解释了为什么人们“赞成”和“反对”的态度都越来越强硬。从那时起,威廉姆斯就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历史学家。我们马上就会看到,他激发了一批学者的灵感,现在这些学者的职业生涯和我的一样,即将结束。时间会缓和一切。

冷战结束后,苏联瓦解,美国成为独步环球的唯一超强,当年的老布什总统曾说,人类将同享和平红利,何等美好。但美国所主导的后冷战时代已过了四分之一世纪,世界并不和平。美国居然又深度介入中东与中亚的战争,不再是反共产的“正义”之战,而是与伊斯兰团队的“文明之战”,其根源则是扶助以色列在巴勒斯坦复国、立国。犹太人历经沧桑,二战期间遭纳粹屠杀六百万人,有其刻骨铭心的悲情,但巴勒斯坦并非无主之地,岂能据为己有而后在此复国?

沃尔特·拉费伯尔:《新帝国:对美国扩张的解释,1860-1898》

当地人反对,即以武力与驱逐的方式处理,造成无数巴勒斯坦人流离失所,长年居住于难民营中,难民营遂成为仇恨的渊薮,在那里成长的一代又一代的人,都是参与恐怖主义的候选人。美国将以色列视为中东的盟友与基地,大力军援与经援之外,无论在安理会或以巴战争,都刻意偏袒。在阿拉伯人眼里,以色列无异于美帝的鹰犬,所以除了与犹太人长期斗争之外,不惜用恐怖手段攻击美国。最怵目惊心的是纽约双塔遇袭,伤亡数千人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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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美国对阿拉伯人为何要采取玉石俱焚的激烈手段,基本上未做反省与深思,而以人道主义与打倒专制为名,积极采取赶尽杀绝的报复手段。报复之余,问题并未解决,恐怖事件仍然层出不穷。中东问题本已无解,却又制造新的问题。伊朗革命推翻亲美政权,美国仍然不惜保护被推翻的伊朗国王,导致使馆被侵占,两国绝交,又在两伊战争中偏袒伊拉克,导致百万人以上的伤亡。

问:让我们来看看沃尔特·拉费伯尔的《新帝国:对美国扩张的解释,1860-1898》。我觉得这个标题很有趣,因为正如你在书中所概述的,帝国主义已经在世界范围内大规模地发生了。是什么使美国帝国主义是“新”的呢?

战后伊拉克借故攻占科威特,美国组联军驱走伊拉克,师出有名,但数年后小布什总统当政,却又借故攻占伊拉克,自认为推翻萨达姆独裁后,自由民主的高尚目的便可以在伊拉克实现,其结果使伊拉克分崩离析,动乱不已,最后不负责任地铩羽而归。更有甚者,又煽动中东“春天革命”,想一举使中东国家民主化、自由化,结果更是一团糟,不仅战乱不已,民不聊生,而且冒出更加穷凶极恶的恐怖集团“爱杀师”,不仅滥杀无辜,而且手段残忍。岂不是天大的悲剧?今日犹目睹二战以后欧洲未见之大难民潮,孰令致之?美国在“道德上的自负”,反而造成极不道德的后果,眼见中东人民的苦难,谁能无动于衷?

答:这又是一个好问题。不管你是否同意他的观点,拉费伯尔都给出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答案。我们可以通过把拉费伯尔和威廉姆斯联系起来,来理解他的题目和观点。威廉姆斯是威斯康星历史学院新左派分支的创始人之一。一批他的学生后来成为杰出的历史学家。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我们所提到的20世纪60和70年代时议题的启发,特别是威廉姆斯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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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斯写了许多书,但据说他主要是一名评论家。我认为这有点夸张,但他确实提出了一些重要的想法。我们需要的是一套能够论证、阐述、或扩充这些想法的研究。拉费伯尔1963年的书就是这么做的。他的研究可能是威斯康星学派中关于美国帝国主义最突出和最有影响力的研究,直到今天也仍然很有价值。

美国赢得冷战,已无敌国,原可按自诩的高尚使命感,领导和平与和谐的世界,让人类共享由和平带来的红利。孰料美国没有敌国,却要制造敌国。冷战期间,“北约”与“华沙公约”军事对峙,紧张万分;紧张关系于冷战后结束,“华沙公约”解除,然而北约不仅依然存在,而且不断东扩,甚至要乌克兰加入,直逼俄罗斯边境,导致俄国总统普京强力反制,借机收复克里米亚半岛并介入乌东内战。美国又自认站在道德的高度,谴责并制裁俄国,全不理会谁是始作俑者,自不免引发北约与俄罗斯的紧张关系,不断相互军演威吓,天下得不到太平。

拉费伯尔所说的“新帝国”是什么意思?他接受美国历史上长期存在扩张的观点,但认为1898年见证了一种新的帝国形式的诞生。这也是我所指的帝国,即美国在1898年与西班牙战争后取得的海外领土。它是新的,不仅因为以前美国在领土上没有拥有过这些地方,而且还因为拉费伯尔所归结的原因。正是在这里,拉费伯尔在威廉姆斯更为简练的概括的基础上,提出了一个观点。这一观点关注19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的工业化进程、城镇发展,和随之而来的人口集中,以及经济衰退后的城市失业。

美国于冷战时期,借中苏交恶联中制苏,加速苏联的解体。中美建交后,关系并不顺遂,要因美国又以其“道德的自负”,以人权干预内政,欲以民主自由来改变政权。即使中国大陆改革开放,于三十年间经济快速成长,亿万人生活得到改善。以道德自负的美国,少见其喜,多见其忧,虽说欢迎中国和平崛起,实则处处遏止,甚至不惜挑衅中国主权的红线,以及鼓励日本极右翼势力,默许废止和平宪法,更加强美日军事同盟,明言对付祖国,激化东海、南海问题。号称“亚洲再平衡”的军事战略,其实又在制造地区动乱与冲突。

拉费伯尔采用了唯物主义的观点,并特别将它应用到19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许多事件的大量细节中。他特别重点指出,19世纪90年代的严重困难促使商业利益集团将海外扩张作为恢复国内经济健康和政治稳定的手段。拉费伯尔的作品不仅非常详细,而且还在书中的每一步都展现了其独创性。这是被谨慎而清晰地论证过的。正如我在一开始所说的,尽管拉费伯尔完全不同意普拉特的观点,而且强调的是商业压力而非意识形态冲动和传教士的努力的作用,但他仍然不遗余力地表达他对普拉特的书的钦佩之情。

最令人难以索解的是,在后冷战时代美国还要搞军事同盟。略读史书便知军事结盟,相互对峙,乃两次世界大战爆发的要因。美国拉帮结派,不断提升军备,难道还在准备大战?略有常识者皆知,核大国之间不太可能发生战争,在冷战时期美、苏在古巴危机一触即发的战争,最后化解于无形,即因双方皆知核战无赢家。美国要在亚洲再平衡,又如何跨越核武“恐怖平衡”的雷池?既然不可能,又一再要与俄、中等核大国为敌,除了虚张声势、制造事端之外,只能图利军火商,将和平红利移作巨大的军火红利。

路易·佩雷斯:《美国想象中的古巴:隐喻和帝国精神》

美国耶鲁大学史家保罗·肯尼迪于上世纪末叶研究五百年来帝国的兴衰,认为经济与军力关涉到兴亡。国家须按其经济资源发展军事,但发展军力的花费,即使再雄厚的经济体,也难以无限制地供给。尤其当新兴经济强权兴起时,势必取代旧的经济与军事霸权。中国大陆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一心一意发展经济,近又提出一带一路宏伟的经济计划,积极欲与美国建立双赢的大国关系,而美国却要增强军备来遏制中国,并以日本为马前卒,张其声势,来刺激中国,然当今中美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安能不考虑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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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对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记忆犹新,值抗战胜利七十周年之时,印象必更为深刻,历史与现实相遇,旧仇新恨,情何以堪?难免不会引发反对美日帝国主义的情绪。美国感受威胁之余,必然更加整军经武,又回头走军备竞赛的老路。按耶鲁大学肯尼迪教授之说,美国经济已难荷负军费的开支,中国又是美国的最大债权国,美国霸权走上不归路,岂能久乎?

问:最后,我们来看一本完全不同的书,路易斯·A.佩雷斯的《美国想象中的古巴》。这是一个不同的视角,因为它是从一个被殖民的岛屿的角度而不是从华盛顿的角度来看的。

结语

答:是的。从1936年的普拉特开始,我们还没有走过100年,但也已经走过了漫长的道路——就历史研究而言,这是一条漫长的道路。我提到佩雷斯有两个原因。主要原因是我用佩雷斯来表明他的作品和其他四本书之间态度的转变。其他的书并没有从接受者,也就是那些经历过殖民统治的人的角度来看待世界。这不是批评,因为直到20世纪60年代,很少有学者对这一观点感兴趣。在此之前,世界其他地区的大部分历史都是由西方国家从华盛顿、伦敦、巴黎等向外延伸的权力中心汇集而成。那是当时的传统做法。

早在1903年欧洲人斯特德就有“世界将美国化”之预言。美国化确已相当普遍,美国至今仍认为世界由其管控才感到安全,彻底美国化才是使命的完成。美国化固然有异于古典式的帝国主义,并不是赤裸裸地靠武力征服与政治统治别国,而是在神圣使命感的激荡下,借由思想、文学、音乐、电影、饮食、科技等文化渗透,以及间谍监听、操弄外国政府与干预别国内政,以便达到美国化的最终目的。就此而言,美国化可以说是一种“隐性帝国主义”,自然要比老牌的“显性帝国主义”高明得多。君不见当今许多国家与地区望风向慕而浑然不知,不知美国在道德上的自负产生莫名的“政治褊狭”,以其强势,炫耀武力,挥舞大棒,却自认是为了执行普世价值的正义行为,如在中东以推翻独裁,推行自由民主为己任,却造成无可否认的事实:失控的混乱与人道灾难。美国的有识之士早已洞悉美国一意孤行的外交,可称之为悲剧。更有学者指出,美国于二战后五位总统持续的错误政策使得一连串的错失成为无可避免的希腊式悲剧。

在20世纪60年代和之后发生的是一场革命,这场革命产生了大家现在所知的区域研究。区域研究这一术语总结了非殖民化之后大量研究工作的努力成果,即不再将他们视为外国人影响和统治的代理人、受害者或幸运接受者,而是将他们作为土着或当地人民本身来描述。因此,佩雷斯代表了古巴新研究的一个维度。他的作品是一个以更广泛进程来改写世界历史的杰出陈述。我们也可以从夏威夷、菲律宾、波多黎各,以及非洲和亚洲选取很好的例子。

但是我认为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对群岛帝国的其他部分做出那么大的贡献,这是我选择佩雷斯的第二个原因。在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他写了大约12本关于古巴历史的书,涉及从土匪到军事的一切,包括环境和文化,以及标准的政治主题。说起古巴历史,你不能不提到佩雷斯。

我之所以选择这本书,是因为它展示了美国的存在与对古巴的看法之间的互动,这一互动产生了误导的刻板印象,并反过来影响了政策。佩雷斯论证了美国虚构了关于古巴的一系列神秘概念。美国对古巴的现实情况并不了解,也没有去费力气使自己知道的更多。结果就是,错误的认识和评价创造了一种成为行动基础的现实的形式。我会给你们一些例子。在19世纪,美国的观察家认为古巴是一个远离大陆的岛屿,应该被开拓。“自然的”一词经常被用来支持古巴实际上是美国一部分的假设。用一个常见的短语来说,这个岛屿也被视为“成熟的果实”,它最终会从树上掉下来,落入美国的手中。后来,在1898年,为了证明与西班牙的战争是合理的,古巴成了一个需要从中世纪、残暴的西班牙统治下拯救出来的陷入困境的少女。

1898年后,一直到1959年,美国对古巴施加了相当大的影响,古巴实际上是一个保护国。然而,古巴人并不总是服从他们的保护者。所以图像又变了。古巴人成了下等人。他们潜力有限。他们不守规矩。他们叛逆。所以他们在获得管理自己事务的权利之前,需要父亲的帮助和指导。

1959年,古巴革命标志着他们拒绝了他们曾遭受的帝国统治。在这个时候,美国此前的态度当然变得更加坚定。古巴人忘恩负义、叛逆、危险,甚至即便在今天也应该被隔离起来,远离文明国家,直到他们以某种方式忏悔和看到光明。特朗普总统重申对古巴采取强硬政策,这表明,拯救仍然在一个遥远的未来等待古巴。据说总统不是一个伟大的读者。如果有人向他提供佩雷斯书的一页摘要,它将极大地帮助制定美国的政策。

问:我发现佩雷斯选择的一个给人印象深刻的画面是一个孩子在学习骑自行车。这是一种以恩人态度自居的做法。

答:的确是这样。

问:这些图片反映的是美国人对古巴的看法,还是他们发展了自己的力量?

答:两者都有一点。我认为古巴在这段相互误解的漫长历史中已经成了一个特殊的例子,因为华盛顿认为古巴是顽固而亲近的。其他的岛屿在不同程度上已经就范,但是古巴人没有。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们对自决权的要求正是伍德罗·威尔逊总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宣布的美国政策的目标。那也是美国殖民者在1776年所期望的。所以说古巴人正在做或试图做的事情在美国历史上是有先例的。正是他们的做法令华盛顿不快。

但从世界历史的角度来看,这并不会过分强调古巴的情况,因为从19世纪晚期开始,所有伟大的殖民大国都持有非常相似的态度。他们都认为自己很优越。他们都认为他们有神圣的权利来统治,他们都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得出这样的结论:殖民地的臣民忘恩负义、阻碍他们且偶尔叛逆,殖民地的负担很沉重。必须要尽可能长时间地背上它们这个负担,但从中却得不到什么好处。所以,你可以把古巴的例子看作是美国对其所有属地的典型态度,而这些态度反过来又与那些更大的帝国主义强国,如英国和法国,联系在一起。

问:在你自己的作品《美国帝国》中,你是在一个更大的语境下来看美国帝国主义。

答:是的,如果把我自己的作品与我刚刚提到的那些伟大的书相比较,我会说我尝试做了两件没有被现有文献完全涉及的事情。第一是将美国置于更广阔的西方背景下。这里的观点是,尽管美国在许多方面当然是与众不同的,但其从17世纪和18世纪到今天的演变中的共性被忽略了。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依照国家性质的变化将关于美国的章节和关于西欧正在发生的事情的章节交错起来。二者的国家性质都发生了从农业、军事财政国家到现代化、工业化、宪法化的国家的变化,随之而来的还有进步派和保守派之间的斗争。我们所知道的推动现代欧洲历史的主要趋势也在美国发挥着作用,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同时发挥作用。

例如,美国在1898年成为正式帝国时,正是19世纪末“新帝国主义”的鼎盛时期,当时英国、法国和其他国家也正在扩张或建立自己的帝国。因此,美国在西方事业中的参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非殖民化的时机也并不令人意外,不过这一主题的书籍没有涉及这一问题却是有点令人意外。1945年之后,美国帝国解体,与此同时,其他地方的非殖民化进程也在进行中。简而言之,我试图表明,至少从广泛的国际轮廓来看,美国历史是更广泛的西方发展故事的一部分。

我希望做出的第二个贡献从我对佩雷斯的看法中产生。我现在是以一个在非洲做过田野调查的非洲人的身份发言,那时我更年轻、更健康、也更强壮。问题的关键是,现在不考虑那些对被殖民过的地方的土着历史所做的大量工作,是不可能写出任何类型的帝国历史的。而且这不仅仅是故事的完整性的问题。因为故事在完整的过程中会改变原始信息。也就是说,华盛顿和伦敦的观点是从非洲、印度和其他地方的经验中片面的创造出来的,而这些经验又反馈到了非洲。不论多么不平等,殖民主义是共同产生的,并不简单的是来自外部世界的强加。就是这样,但远不止这些。

在我的书中,我注意到在夏威夷、菲律宾、波多黎各和古巴已经完成的令人钦佩和详细的工作。这些文献是上一代人写土着历史的一部分。然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对所有主要岛屿的帝国经验进行研究,并把加勒比与太平洋联系在一起。我应该说,我在这方面所做的绝不是确定的。我确信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完全意识到。尽管如此,我试图在我的美国帝国的研究中反映一些方法,这些方法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但也被研究非洲、印度和现在已不复存在的殖民世界其他地区的历史学家视为具有重大意义。你可以说,这是为全球化世界写一部全球史的尝试。

【翻译文章:A. G. Hopkins, The best books on American Imperialism,
Five Books, June 15,
2018.文章来源: